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胤禛眼中微微带着黯然之色,垂头道:“儿子有错自然会认错,敢做自然敢当。”当初荣妃罚跪一事,虽然有所遮掩,不许外传,但总是瞒不过的,胤禛自然晓得。那遗书,必然是三阿哥胤祉献给皇贵妃的。胤禛虽然猜得到,却也已经无法了,只能承认。
“敢作敢当?”温皙咀嚼着这四个字,长长叹息道。“也好。其实本宫想说的话,也早已告诉你了。这是你最后一次来请安了,以后不必来,也不必叫乌拉那拉氏来。”
“额娘——”胤禛忍不住疾呼。
“更不要再叫本宫‘额娘’了!”温皙骤然冷面道。“本宫既非你的养母,更非生母,当不起这个称呼!”
胤禛深深地皱起眉头,“儿子唯错了那一次。额娘果真一点也不念昔日情分了吗?”
温皙看了看一旁的胤禄,正满脸疑惑地望着他,胤禛当初可是要让胤禄无法降生啊!温皙如何还能念及当初情分?!便冷下心,道:“既然做了,便要承担后果。你走吧。”语气冷冷淡淡,仿佛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。
“额娘!”胤禛眉头深深地皱着,看了一眼胤禄,道:“十六弟不是还安好吗?”
“正因为胤禄安好,否则那信。本宫便不会给你了。”温皙冷声道。
胤禛微微一滞。语带哀求道:“儿子并非要祈求额娘原谅。额娘若要因当初之过错而惩罚,儿子绝无怨言!只求额娘不要抹杀了这么多年来的母子情分!”
“罢了,还有什么情分呢?”温皙长长地叹了一声。“你当初不过是在承乾宫住了一年罢了,与本宫的情义尚不及当初的佟贵妃。”
后来他还不是自己要离开。重新回到佟佳氏的怀抱,或许从那个时候起,温皙便对他存了芥蒂。他是个以利益为先的人,自然可以为了利益去选择一个对他更有利的额娘。如今选她做“额娘”,不过是因为温皙是眼下唯一的皇贵妃、后宫里最尊贵也是最得恩宠的嫔妃罢了。早已不单纯的“母子之情”还有必要延续下去吗?索性说开了,断了,以后也不必虚情假意了。
“当年之事——”胤禛直直地跪在哪儿,纹丝不动,“额娘还在怪责胤禛吗?”
温皙缓缓而有力地道:“算不上怪责,选谁做额娘,是你的自由。”同样——要不要你这个儿子,也是温皙的自由。
“当初儿子是真心想做额娘的儿子!”胤禛突然扬声道,“额娘对儿子好,儿子都知道!佟母妃只因膝下无子又不能生养了才想起了儿子,德母妃更是因为六弟没了,才想到了儿子!只有额娘是真心维护儿子的!儿子当年虽然年幼,也是知道这些的!”
“哦?”温皙微微一挑眉,四阿哥的离开,温皙也的确有所不解,毕竟当初他与佟佳氏平起平坐,但是她是满洲著姓大族钮祜禄氏之女,怎么也比佟佳氏身份高一些,胤禛怎么就突然重新投进佟贵妃的怀抱了?便淡淡道:“可是你还是选择了佟贵妃,想来是因为她能给你更多吧。”——给你更多的利益。
胤禛忧郁着眼神,声音带着某种回忆的色彩:“胤禛想做您的儿子...住在承乾宫的一年,亦是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日子。只是,额娘当初那么得皇阿玛宠爱,为何不去求皇阿玛修改玉牒,让胤禛真的成为您的儿子呢?”
温皙忍不住嗤笑中带着讽刺:“若是玉牒那么容易修改,你早就是佟贵妃的儿子了!”当初,康熙忌惮佟佳氏,又何尝不是忌惮钮祜禄氏呢?当初遏必隆还健在呢,可是说是康熙最忌惮的人了。
“是啊...”胤禛语带感伤,“可惜当初儿子年幼,不懂这些,还以为额娘不想要儿子呢。只是,现在想来,那时候便是伤了母子情分吧,就算额娘再回宫,也无法回到当初了。”
温皙不愿意多提当年,只淡淡道:“过去的事儿,便无需再提了。”
“额娘虽然一走数年,却安顿了儿子和十弟,儿子便想着,额娘与儿子到底还是存了母子之情的,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尽了。”胤禛语气带着感伤。
“额娘...”胤禄默默走到温皙跟前,一双如黑珍珠的眸子不解地望着温皙。
温皙含笑摸了摸他的额头,道:“小石榴去送你四哥出去吧。”也算最后告个别。
窗外的风吹过脸颊,竟然有些凉凉的,庭院里的西府海棠已经开始结果了,绿檀正在给海棠花浇水培土,脸上带着孩子般的笑容。直到四阿哥和胤禄走出了书房,温皙才回过头来。书案上放着胤禄亲手写的大字,字迹有些像康熙,细细看却似乎更像胤禛的字,温皙不禁有些怅然失神。
“风起了,别总是在这儿吹着。”一件披风悄然落在温皙肩头。
抬头看见的是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和康熙的脸,温皙急忙问道:“皇上是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刚刚进来,”康熙随口道,转身坐在一侧椅子上,随手拿起胤禄写的字,嗯了一声,道:“写得有几分样子了,过几年就要比他额娘写得更好了。”
被康熙这么一打趣,温皙忍不住哼了哼鼻子,她写得字在没有风骨也还不至于不如一个小孩子!便道:“这话皇上可别跟小石榴说,否则他又要骄傲了!”
康熙却得意道:“朕的儿子,自然是骄傲的!”又道:“朕方才还瞧见胤禄去送老四了,很是不舍得的样子,小小年纪便重视兄弟之情,长大了一定是朕最优秀的儿子!”
胤禄到底是有几分喜欢四阿哥这个兄长的,同样是少年早熟,有许多相似之处,便有些亲近了。只是当初温皙在行宫滑到,是四阿哥一手所为,胤禄并不知,否则只怕无法不存芥蒂了。温皙想了想,还是不打算告诉胤禄这件事。如果历史没有改变,胤禛会是雍正,和他相处得好,也能后半生安稳。只是温皙有一种预感,安稳怕是没那么容易。
胤禄有些像胤禛,弄不好将来长大了,对权力的欲望、对皇位的渴望也会和胤禛一样渐渐滋生,渐渐为之争斗。这是温皙最不愿意见到的。只是康熙每每一副对胤禄寄予厚望的样子,温皙也很无奈。
“近来老七屋里也很不像样,容着一个侍妾胡闹,也不加以管束!”康熙口中颇有不满。
温皙淡淡哦了一声,说的自然是金氏了。有孕了,自然觉得可以母凭子贵了,便愈发嚣张了,有这样的母亲,这个孩子十有八九也是生不下来的。温皙倒替七阿哥觉得委屈了,有这么一个侍妾,也不是轻松的事儿,便道:“金氏听说是太后赏赐的,如今又有孕了,七阿哥也不好训斥。”七阿哥现在正忙着日日和宛婧写信交流感情,早无心去管这个金氏了。
康熙哼了一声,道:“到底是包衣出身的,没规矩!”又道:“将来一定要给老七寻个出身好的嫡福晋才成。”
温皙哦了一声,想到了宛婧,但又想着时候还早着呢,便不急着跟康熙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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