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虫儿还待要说,却一回眸猛地看到少年怪异的表情,不禁收住话头,轻咳了两声,玉白粉嫩的小脸儿渐渐涨红,“咳咳……你……你为什么这……这么看着我……我……我说的都是真的……”
双喜自然知道虫儿说的都是真的,恐怕这铃铛儿还不止这些优点呢,它可是如假包换的上古神鸟!可虫儿那话听在旁人耳中简直匪夷所思,果然,少年也涨红了面孔,奶白细腻的肌肤上氤着薄薄的浅绯,更加俊美无俦,他横眉冷对地看着虫虫,“你说得是一只鸟吗?你说得怎么好像是你自己呢?”
“呃……”虫儿听了不窘反乐,慢慢走到他的身边,此时才发现那少年只比他高了一点点,虫儿对这一发现非常满意,他微微仰起下颌,吐气如兰道:“你真的这么认为吗?”
少年惊得一哆嗦,立刻退后半步,心里已将阿弥陀佛念了八百遍又八百遍,“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他‘我’了半天也没‘我’出下文,只觉脑仁酸胀,眼目昏花,他自幼与阿爸相依为命,何曾遇到过如此刁蛮狡黠的小人儿!
“你也不用再说什么了,你只将这大凤儿照看好,若是它有任何闪失,我父……咳咳……我爹……呃……我娘都不会饶了我……定会扒了我的皮……”虫儿说着越走越近,竟与那少年贴面而站,鼻尖儿就快碰到鼻尖儿,声音更加低微:“你……舍得我被扒皮吗?”
少年如被盅惑,竟动弹不得,额上滚下细密的汗珠,滑过他黑黛秀长的眉,此时再念什么经好像也不管用了,小男孩儿的瞳仁里映射出惊怔呆滞的自己,耳边传来自己的喃喃低语:“不……不舍得……”
虫儿听了哗地飘身而退,脸上漾开灿烂的笑容,“我就知道你不舍得,那好,我此时饿了,你先带我去吃点斋饭,灵泉寺的素斋天下闻名,我要吃素排骨,素鸡丝炒春笋,素鸡炖栗子,嗯……”
虫虫得意忘形的还要往下说,却发现那少年的脸色已经渐渐发白,好像突发急症一般,连在一旁侍立的双喜也咧嘴苦笑。
“殿……呃……虫儿……我看这位小师傅也已错过饭点儿了……”双喜怪同情地看看少年,他显然已经快被虫儿折腾病了,“咳咳……虫儿,你说的那些素斋可不是僧人们平时就能吃到的。”
“那……那有什么就吃什么吧,我快要饿死了呀!”小虫儿不管不顾地踏前一步,自来熟地伸臂圈住少僧的胳膊,那少年明显地哆嗦起来,“你肯定也饿了,咱们赶紧去找点东西吃,我最不禁饿,一饿肚子就会昏迷……”虫儿说着暗示性地垂眸瞅瞅少年掌中抱着的铃铛儿。那少年立刻战栗起来,——这个鸟儿晕了他已经束手无策,若是这个绝美的小男孩也晕了,那他就别想再回满剌加了!
半盏茶功夫不到,虫儿已舒舒服服地坐在少僧的禅房中东瞧西望了,一边啃着个大馒头,少僧拘谨地与他对面而坐,铃铛儿则窝在少年的腿旁,睡得正香,双喜老老实实地守在门外。
“咱们还没互通姓名呢?你是……”虫儿将啃了一半的馒头放在一旁,实在觉得难以下咽,他发现对面的少年也同样食不下咽,“你……你吃不惯这齋食?”
少年努力咽下口中的食物,食相优雅,他放下馒头,端正坐姿,“贫僧法净,来自满剌加王国。”
虫虫凝眉默想,口中不由自主地问道:“法净的俗家名讳可是宝恒?”
少年一愣,随即便敛去脸上的疑惑神色,安然回答:“正是。”
说完他就又拿起那个馒头慢慢吃起来,虫儿等着他问自己的名字,却只等来了一个馒头,不禁挑起长眉,“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?”
少年不答,只闷头用饭,一直等吃完简单的素斋,漱过口,洗过手才重又走回到矮榻旁,“小施主姓甚名谁有何重要,有缘便会再见,无缘对面不识。”
小虫儿已等得濒临崩溃,居然等来这么句话,真有当场掀桌子的冲动,“我是永明,华永明。”虫儿愤声说道,一边注意着宝恒的神色,却沮丧地发现他脸上竟毫无异色。
宝恒双手合十微微颌首,“阿弥陀佛!”
——呃!到了此时,小虫虫是真的七窍生烟了,他自幼顺风顺水,千万人瞩目,何时遇到过这种挫折,这个宝恒简直就是老天派来考验他的耐心的。
“宝恒,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虫儿噌地跳下矮榻,身姿翩翩地站在宝恒面前。
“你是永明,华永明施主。”宝恒异常镇定,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。
“啊……”小虫一下子语塞,忽觉自己的行为既无聊又可笑,回眸望向宝恒,他的双眼就如春日碧海,深不可测又波光潋滟,虫儿心中一涩,他拍拍手,扭头就走,手已碰到门扇,忽听身后传来宝恒明澈的声音,“施主好走。”
小虫儿眉头一拧,拍掌挥向门扇,却又生生顿住,他深吸口气,慢慢回头,“宝恒,我们还会再见面的。”
宝恒站在窗下,暮春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爱抚着他的脸庞,他波澜不惊地回望着小虫,“后会有期。”
虫儿一把拉开房门,双喜早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门外,“我们走吧,铃铛儿在此出现,那鱼儿肯定就在附近。”
送至门口的宝恒猛地听他提到铃铛儿,立刻扭头,见那大鸟儿依然昏在他的榻上,不觉急叫:“施主慢走,你的鸟儿,你的凤鸟儿。”
虫儿碧风似的卷出门,并不回头,纤秀的唇瓣却弯起一个讪笑,扬声说道:“它是你的了,你和它比较有缘!”
宝恒身子一晃,抬臂撑住门槛,遥遥地望着那个已然远去的碧色身影,只觉心神恍惚,——原来他就是明华帝国的皇太子殿下!
——
蟒山北麓的崎岖山路上,远远地走来一匹骏马,马上坐着小鱼,她身着小虫儿的男式骑装,素锦玉带,格外飒爽。此时她的脸上却显得有点闷闷不乐,“萧大哥,你也上马吧,我……我连累你了。”
鱼儿想说‘我也会骑马’,可又实在说不出口,自己撒谎在先已经非常难堪了,怎么能让萧烈发现呢。
“呵呵……”萧烈笑了,转头看看小鱼,发现她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,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些结痂的痘疤引起的,“是我估计不足,没想到上午会下雨,此时山路泥泞,你又不会骑马,若我们俩共骑一乘会很危险。”
萧烈拉着马缰,像个兵牟似的替鱼儿牵马拽镫,小鱼既骄傲,又感动,还有点得意和许多自责,若不是自己撒谎,他们此时早已到了半山亭。
“萧大哥,你给我讲讲打仗的故事吧。”鱼儿忽然开口,马蹄清脆的得得声回荡在山谷中,伴和着云雀高唱,伴和着春风荡漾,真似人间天堂。
萧烈肩膀一抖,他脸上一直挂着的淡笑凝在唇角,他垂眸想了一瞬便毅然侧头,“小鱼儿,战场上没有故事,都是一个个血淋淋的教训,以生命为代价。我但愿……”萧烈着迷地望着小鱼神光湛湛的星眸,“……我但愿到你长大成人时再没有战场,也再不会有少年问起战争的故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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