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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极殿,早朝。
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,文武百官依照品级分列两班,鱼贯而入。
中书令裴宽身着紫色官袍手持笏板,领衔百官立于左侧,侍中颜杲卿则是领衔大臣立于右侧。
丹陛之上,太子李健神色肃穆地伫立在龙椅一侧,他的目光看似平视前方,实则在下方百官的脸上缓缓扫过,暗自揣测着这些人的想法。
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内侍省知事黎敬仁微微躬身,手持拂尘,如同影子般站立。
“百官有事早奏,无事退朝——”
随着黎敬仁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在大殿内回荡,原本有些嘈杂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。
第一个出列的,是兵部尚书杜希望。
他迈步走出队列,对着上方的太子躬身行礼,而后转身看向户部队列,朗声道:“户部李侍郎何在?”
户部侍郎李亨手持笏板,不慌不忙地出列:“下官在。”
杜希望眉头微蹙,语气中透着一丝急切:“昨日陛下又有加急文书送抵兵部,询问第三批军粮何时能够押送前线?如今新罗战事正紧,大军每日消耗巨大,粮草乃是重中之重,万万不可延误。”
此言一出,朝堂上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。
这第三批粮食总数高达三十万石,是李亨从关中、陇右、四川三道紧急征调的,这批粮食目前正储存在奉先县的转运仓中。
李亨神色如常,拱手答道:“回禀杜尚书,三十万石粮草的征调工作已接近尾声,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清点与装车。
下官预计,再有十日便可全部押解上路,经由水陆两路运往山东登州。还请兵部提前抽调护送兵力,做好交接准备。”
“十日……”
杜希望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,“兵部会立刻安排,此事关系前线数十万将士的性命,还望李侍郎务必上心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李亨躬身退回队列。
丹陛之上的李健听到“奉先转运仓”这几个字时,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。
这批粮食已经被元载和李豫倒卖了四五万石,即便李亨之前在账面上做了手脚,总数也少了三万石,不知道兵部押解的时候会不会清点总数?
就在兵部与户部交涉完毕,杜希望刚刚退下之后,一个身穿绯色官袍,面容清瘦却眼神犀利的官员大步出列。
此人正是御史中丞萧昕。
他这一出列,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位御史中丞是个有名的“硬骨头”,平日里最喜欢弹劾权贵,今日不知又是谁要倒霉了?
只见萧昕走到大殿中央,高举笏板,声音铿锵有力,带着一股不可遏制的义愤:“臣萧昕,有本要奏,臣要弹劾征南大元帅仆固怀恩!”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
仆固怀恩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,手握重兵在外,谁敢轻易招惹?
萧昕却不管众人的反应,大声疾呼道:“臣得到确切消息,仆固怀恩擅作主张,私自为其二子分别迎娶真腊国公主与骠国公主,此事并未上报朝廷,乃是其私自做出决定。”
“边将私结藩邦姻亲,此乃大忌!仆固怀恩身为朝廷重臣,深受皇恩,却不知避嫌,反而与外邦勾结,结党营私,以此邀买人心。臣怀疑仆固怀恩心怀不轨,有谋反之嫌,请朝廷明察!”
萧昕的话音刚落,御史台队列中立刻又有几名御史站了出来,纷纷附和。
“臣附议!仆固怀恩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!如今他手握重兵,又与外邦联姻,若是此时生乱,南疆危矣!”
“臣请内阁即刻降旨,将仆固怀恩召回京城问罪,夺其兵权,以绝后患!”
一时间,朝堂之上吵成一片。
有支持严查的,也有认为不可轻信谣言动摇军心的,双方争执不下。
李健站在高处,冷眼看着这一切,心中暗自冷笑,这一切,都在他和韦坚的算计之中。
就在局面僵持不下之时,工部尚书韦坚缓缓出列。
韦坚先是对着太子行了一礼,然后转身面向百官,语气沉稳地说道:“诸位同僚稍安勿躁,仆固大元帅乃是国之栋梁,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,若是仅凭传言便将其召回问罪,恐会让边关将士寒心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韦坚话锋一转,“萧中丞所奏事关重大,亦不可不查。若是置之不理,不仅难以服众,也会助长边将骄纵之气,更是埋下隐患。”
“故此臣提议,不如派遣一位刚正不阿的钦差大臣,即刻前往南方彻查此事。若仆固怀恩是被冤枉的,正好还他一个清白;若确有其事,朝廷再做处置不迟!”
中书令裴宽点了点头:“韦尚书言之有理,仆固怀恩身份特殊,在查清之前不宜大做文章。先派人调查清楚再做决断,最为稳妥。”
“裴相与韦尚书所言极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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