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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大概是佟语声最喜欢的季节——气温刚刚好,不会因为吹冷风感冒,也不会因为太热而憋闷。
佟语声的状态恢复得实在很好,反复观察过病情之后,李医生批准他偶尔可以回学校待一待,前提是不要做任何剧烈运动。
上一次这么兴冲冲回学校的时候,他和吴桥一还不算认识,转眼一个学期已经过去了,佟语声算了算自己在学校待的日子,少到甚至可以记住每一天都发生过什么。
这次他依旧是期待的,却因为有形影不离的吴桥一陪着,没有那么急切的“非去不可”的执念。
第二天回学校,是吴桥一一路把他背过去的,或许是因为有不要脸的吴桥一在前面挡着,他挂在吴桥一身上被同学盯着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,甚至还能心情颇佳地挥手跟他们打招呼。
到了班里,同学们看他突然返校,也都一个个凑过来向他问好。
许久没在同龄人的集体里畅游的佟语声只觉得幸福得要命,甚至连上数学课都没有半分打瞌睡的意思,挺着腰板精神百倍。
但他也听不进老谢念经,端坐在位置上看了半天,他盯着温言书的后脑勺看了半晌,又盯着衡宁笔直的脊梁骨看了几分钟,正眼神飘忽着,胳膊肘突然被吴桥一轻轻戳了戳。
那人递过来一张小纸条,佟语声把纸条藏在桌肚下打开,上面写着:“我可以跟你传纸条吗?”
佟语声一看这话,莫名觉得好笑,便故作高冷地刷刷画了个:“?”
吴桥一看着佟语声的那行字,有些犯难——毕竟文字没有表情,佟语声还故意撇开头不给自己看他的脸,一时半会儿吴桥一完全猜不出他的情绪来。
于是他只能小心翼翼、尽可能客观地写下自己的观点:“我想跟你讲话,但是现在是上课,不可以发出声音。”
不到半年前,这人还是个能在课堂上拿起圆规、旁若无人地“笃笃笃”戳一整堂课的人型啄木鸟,现在却也学会了保持安静、遵守课堂纪律。
只要他想,哪怕不能理解,也是可以学会和适应这个社会的大部分规则的。
佟语声觉得好玩,就故意逗他,写道:“你平时上课想讲话怎么办?会找程诺传纸条吗?”
那人火速写道:“不会,我会做题。”
佟语声继续写:“那你现在也可以做题。”
“我做不下去。”吴桥一焦急地写了五个字,举给他看,又埋头写了一行字:“你坐在我旁边,我就静不下来。”
佟语声在课堂上又给他的直白羞红了脸,埋下头去却又忍不住一丝窃喜,暗自发誓,下次再也不要当众随便逗他了。
上午回了班,感觉心情愉悦,下午同样是便又没了力气。
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半梦半醒,这么一歇息就又是一个星期没能回去。
他的身体状态似乎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周期——生理状态达到顶峰时就需要回到集体中滋养一下心理健康,等精神上充满电之后,又得卧床躺上个一两个星期修补身体上的透支。
医生说他的心态比之前有了巨大的改观,先前的“假乐观”慢慢变成了真的,因此这段时间,昏厥、窒息、咯血的频率也降低了很多。
一天中午放学,吴桥一推着轮椅送他回家吃饭。
此时已经将近初夏,等不及的夏蝉开始藏在树荫下聒噪,但气温也只是又些许回升,没有到热得让人不舒服的地步。
“过两天就要变热了。”佟语声看着天说,“太热我就不出门了,我第一次晕倒就是在夏天。”
夏天的气压和温度对佟语声来说是非常不友好的,动辄喘不过气来,晕厥的情况时有发生。
吴桥一点点头,一面想着夏天是不是该把佟语声接回自己家吹空调,一面推着佟语声从野水湾的绿荫中穿过。
夏天和野水湾总是能融合得特别融洽,初来乍到时,吴桥一根本没有心思注意这些街景,现在才发现,这深藏在葱茏间的小巷,是整个城市最破败的伤疤,却又是这山城里最茂盛的一隅。
留在野水湾的,大多都是腿脚不便的老年人,或是还没来得及走出去的孩子。
三两个小孩儿叽叽喳喳拿着水枪,边跑边滋,险些溅了他们一身水,吴桥一捉鸡崽一般,一把提溜起带头的熊孩子,让他在空中扑腾着嚎哭了两声,又一把把他放回地上大赦天下了。
他们慢悠悠走到拐角,那个小卖部准时准点出现在他的视野里。
每次经过这里,吴桥一都忍不住多看一眼那些用铁丝绑在树干上的小零食,明明学校旁边的小店也卖同样的东西,但放在橱窗里、绑在树干上,似乎就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。
小卖部的爷爷照旧朝他们招了招手,给他们递来了两瓶娃哈哈。
吴桥一调转了轮椅的方向,双手接过娃哈哈。
佟语声教过他,“谢谢你”比“谢谢”听起来更真诚,他就有样学样,乖巧而礼貌地道:“谢谢你。”
爷爷愣了一下,笑起来,摸了摸吴桥一的毛茸茸的脑袋。
吴桥一耐心得等他揉够了,转身要走,老爷爷就“诶”了一声,喊他们留下。
接着就看他慢慢走到柜橱后面,翻找了半天,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了佟语声的手里。
定睛一看,是一个浇水就可以长出苗苗的草头娃娃。
“拿回去玩。”老爷爷笑着说,“顺顺一看到这个就要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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